狗年说狗肉

西方有一门高深的学问，叫做western hypocrisy，翻译成中文，类似“君子远庖厨”。不过，但凡我见过的君子，前面没有不带个伪字的。虚伪，是门贯通中西的学问。

谈到虚伪。今年是狗年，让外国人很费解，你们既然把把狗当成吉祥物，怎么又吃狗肉呢？我很无语。

说实在的，我不是爱狗之人，但是喜欢狗的忠诚和陪伴。记得小时候，家里养了一只中华田园犬，纯黑的，当然名字就叫做黑虎。黑虎几个月大的时候在火炉边跟我们一起烤火，不小心被开水烫伤了右耳朵，所以一边耳朵是竖的，一边是耷拉的，敏锐之中几分憨厚，很是可爱。

不但可爱，而且忠诚。

那时候村里买水灌溉菜地，水渠绵延十来里，怕人半路偷水，母亲要轮值去守护，有了黑虎的忠诚陪伴，一夜都不害怕。

我每日放学，老远黑虎就闻声狂奔而来摇头摆尾，接我回家。等到我出发去城里上中学那一天，黑虎跳上船头，死命不肯下船。其心恳切，让人难以忘怀。

可惜的是，由于我上学住校，父母工作忙，少人照料，黑虎被村里人打死吃掉了。

我虽喜欢狗，但还没有到爱狗到何种程度。也还记得在长沙国防科大门口，与一拨天南海北的军校生冬天大吃狗肉火锅的热闹情形。最不堪的是，我还在去黔西南州的路上，经过刀削般的花江大峡谷，不忘在旅馆里点上一道正宗的“花江狗肉”。

狗肉是很香。但是，杀狗确实很残忍。在长沙时，我离树木岭集贸市场不远，偶尔去哪里买几只鲜活水鸭什么的。那里就是狗肉市场，一只只狗，在铁笼子中悲伤绝望地等着被宰挂在铁架上。我心中看了也非常难过。

面对西人的责难，其实我们有很多方式反诘。你们不吃猪吗？读过《夏洛的网》这本书，我们知道其实也有人喜欢猪，猪智商不低。澳大利亚农民还养牛，对牛也有感情，最后都不是杀了卖肉？

如果你真爱狗，为什么把狗阉了，套上狗绳，限制它们的自由？你们口口声声把狗称为girl、boy，可是它们一旦不听话，伤了家里的作为人的girl，或者boy，那就是死路一条。

这种虚伪和吃狗肉有什么区别？

（说实话，我现在养了一只纯黑的德牧，有时候总是不免在训狗的时候有点纠结，到底是让它服服帖帖地像条拉布拉多一样听话，呼之即来挥之即去？还是给它一点自由的，保持那么一点德牧倔犟的个性？）

反诘归反诘，其实我们都知道，狗是与人最亲密的动物。杀狗吃狗肉，其实伤害的是人的感情。动物保护法，也是保护人的感情而已。动物没有灵魂，是被人道方法杀死，还是被棍棒残忍打死，对它们而言是没有区别的。但是对人，是有区别的。刽子手不是人人能做，宰杀动物不是人人能干。

在火爆的美剧《权力的游戏》中，Ned Stark说了一句话让我记得很深：如果你要处死一个人，就必须亲自挥刀。

因为被杀的人怎么死都一样，但是杀人者需要的勇气和决心，对正常人真是一中莫大的考验。当太平天国将领石达开被凌迟（千刀万剐）处死的时候，每一刀下去，刽子手和受刑者同时惨叫，其状惨不忍睹。《拯救大兵瑞恩》中，那个德国兵，面对面用冷兵器杀死斯丹利后，陷入完全的迷失。

所以人道方法宰杀动物也好，君子远庖厨也好，其实就是为了保护人自己的感情，避免人的心灵创伤，与动物的福祉毫无关系。

从人自己的角度，看着可爱无比的Huggie，我无论如何都是不忍心把它怎样的。我也很久没有吃狗肉了----澳大利亚不可能有狗肉卖的。将来也绝对不会再吃狗肉。

但我能够理解，在很多人眼里，猪狗牛羊，都是动物而已，而所有的动物，都是人天经地义的食物。只是说，人如果已经有了足够的猪肉羊肉牛肉可吃，看在狗与人的关系是那样的特殊，我希望，尽管很难，所有的人都不要吃它。

虽然这也是一种虚伪，都是从人自私自利的感情角度出发，但是这个世界不就是以人为目的的吗？“人是万物之尺度”，作为万物之灵，主宰这地上的一切，吃肉是自然规律。吃什么肉，就完全看人自己的偏好。

中国近代最伟大的基督徒倪柝声说，如果吃肉绊跌弟兄，那么我就不吃肉。如果我们做一切事情，心中没有他人，没有爱，比如吃狗肉而不顾及别人的感情，那人和动物有什么区别？保罗在哥林多前书13：1中说：我若能说人和天使的方言，却没有爱，我就成了鸣的锣、响的钹。

如果一个人行事为人，只为了自己的欲望，那么即便享尽荣华富贵、虚荣得天花乱坠，没有对他人的爱，那就不是一个真正的人。因为爱才是人的本质。

而神就是爱。